在对谈中探究文学,深度对话茅奖作家

作者:科研成果

摘要: 舒晋瑜送给我一本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,饶有兴趣地翻阅一遍,有点感想。她访谈时说话不多,不像有些记者那样一心与采访对象抢夺“话语权”。由于事前的功课做得到家,她的问题都问在点子上,仿佛有点“循循善诱”,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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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),是舒晋瑜的第三部访谈专著。我一听说书名,立即被“深度”二字吸引住了。读了这本书,更加认可这两个字。“深度”,确实是这部文学访谈录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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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记者舒晋瑜新作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见证当代文学史

对谈;文学;文学访谈录

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舒晋瑜著人民文学出版社舒晋瑜送给我一本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,饶有兴趣地翻阅一遍,有点感想。她访谈时说话不多,不像有些记者那样一心与采访对象抢夺“话语权”。由于事前的功课做得到家,她的问题都问在点子上,仿佛有点“循循善诱”,结果则是水到渠成。要是从采访效果的角度来评选记者,我一定要投舒晋瑜一票。在从事古代文学研究的人中,我还算是比较关注当代小说的。当年读研,导师程千帆先生常提醒我们不要成天埋在故纸堆里,而应该读点当代文学作品,记得他曾与我交流过阅读《绿化树》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等书的心得。但是后来长篇小说的产量迅猛发展,直到每年有9000多部,专业的当代文学研究者也无法通读。况且有些小说过于“先锋”,似乎是专门为某些评论家或将要成为评论家的研究生而写的,丝毫不顾一般读者的口味,我没有必要去啃那种坚果或酸果。在这种背景下,只读获奖作品,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。照第二届茅奖评委顾骧的说法,“先锋派作品基本无法通过”,这就为我们筛掉了一些不知所云的长篇。但是获奖作品的数量也很大,一般的读者也没时间通读。此时,舒晋瑜访谈的效果就凸显出来了。从此书来看,访谈的内容不限于获奖作品,甚至不限于作品,真正的焦点其实是作家其人。随着两人娓娓而谈,该作家的生活经历、性格特征、兴趣爱好等情况渐趋明朗,这为一般读者提供了选择作品的重要参数,至少对我是这样。比如毕飞宇,他现在是我在南大的同事,但很少有机会交谈。毕飞宇的《推拿》获了茅奖,后来又改编成电影,更是如虎添翼。但我更喜欢他的《玉米》,《推拿》倒在其次。读了舒晋瑜的访谈,我觉得不必怀疑自己的阅读能力在退化。又如李佩甫,读了访谈,才知道他非常崇敬其父亲,因为后者“是个好鞋匠”。他作品中的每一个人物都是其“亲人”,他本人也是“他们中的一员”。虽然他的获奖作品《生命册》的书名也有点“先锋”的味道,但肯定不是飘在云端里的虚无缥缈之物,所以我决心要找来读一读。总之,舒晋瑜的这本访谈录,对我们普通读者来说,最大的价值在于为大家提供了比较可靠的阅读书目。说实话,现在有些评论家对当代小说的评语,一味赞扬,而且往往是“语不惊人死不休”。至少在这个方面,舒晋瑜访谈录的价值远远超过那些评论文章。

继《说吧,从头说起——舒晋瑜文学访谈录》《以笔为旗——与军旅作家对话》之后,《中华读书报》资深记者舒晋瑜新作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近日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推出。中国作协副主席、著名评论家李敬泽认为,舒晋瑜是一位兼具经验与学养的提问者,她的茅奖访谈在各抒已见、众声喧哗中呈现了这项中国最重要文学奖的繁复面相。由此,这部书成为当代文学史的重要旁证。

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(人民文学出版社2018年1月出版),是舒晋瑜的第三部访谈专著。我一听说书名,立即被“深度”二字吸引住了。读了这本书,更加认可这两个字。“深度”,确实是这部文学访谈录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。

于1982年开评的“茅盾文学奖”。三十多年来已经评选了九届,先后有四十多位作家的作品摘得奖项,获得殊荣。尽管人们对“茅奖”不无微词,但平心而论,“茅奖”还是遴选出了不同时期好的和比较好的作品,基本上做到了选优拔萃。而整体来看,连绵而来的“茅奖”,实际上也构成了长篇崛起与繁荣的成果展示与实绩巡礼。目前,“茅奖”越来越为文坛内外的人们所广泛关注,以“茅奖”为对象的研究著述也日渐增多,几乎成为当代文学研究中的热门话题。但毋庸讳言,有关“茅奖”的既有研究,还缺少有关作家的跟踪纪实与相关采访,也缺少有关史料的系统爬梳与基本建设。

什么是“深度”?可以从历史学与历史哲学的区别中得到答案。我曾在何兆武先生论述的基础上,进行过这样的提炼:历史学讲的是“历史如此然”,也就是历史是如此的,而不是如彼的;历史哲学则探究的是“历史之所以然”,也就是说明历史为什么是如此的,不是如彼的。历史哲学比起历史学来,是更富有“深度”的。

“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,舒晋瑜的这部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,以其现场性兼具史料性,纪实性兼具研究性,具有了自己的独特价值。从我的角度看,这部对话集,至少有着三方面的价值与意义。”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会长白烨称这部作品是“长篇崛起的一份档案”。他指出,首先,以“茅奖”作家为访谈对象,采用“对话”形式揭示作家的心曲,探悉作品的成因,在对“茅奖”的切近与观察中,突出了作家的角度,彰显了主体的功能。舒晋瑜围绕作品穷原竟委地设问,深入创作底里不厌其详地探询,实际上以探赜索隐的方式,由作家的文学意图和写作追求的角度,从构思到完成,从意蕴到形式,穷形尽相地解读了作家与作品的内在缘结,以及作品所以独到的内在密码;其次,切近作家作品实际设置话题与问题,访谈与对话亲切自如又内在深入。很多话题的提出与探讨,显然需要对作家本人创作历程、代表作品及相关影响进行细致了解,甚至是长时间地跟踪阅读与积累。唯有如此,才能了然于胸,收放自如。从这个意义上看,舒晋瑜既是在以访谈新作的方式来解读作家的,也是以撰著作家论的方式来进行文学访谈的,这种认真而细致、专业和专注的背后,是她敬恭本职、敬重作家、敬崇文学的态度与精神;第三,由“采访手记”表达作者感受,使“对话”平添了亲切感与现场感。“对话”中的“采访手记”,是书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。这些手记置于文章开首,在轻松自然的文字里,负载着作者自己化理性为感性的精到感言,单篇来看是有声有色的导语,连缀起来亦是有识有见的评论,使访谈别具意蕴,成为访者与被访者、读者与作者彼此的敞开胸襟的深度对话。

很多学科都效法历史哲学的路径,不再满足仅仅认识学科的“如此然”,而探索学科背后的“之所以然”,例如文化哲学、艺术哲学等,甚至理工学科也出现了学科哲学,如建筑哲学、天体哲学等。我们文学工作者是否也可以建立“文学哲学”呢?

从1999年供职于《中华读书报》以来,舒晋瑜密切关注文坛信息,跟踪作家创作,以其视野开阔,勤奋多思,敏感机智而赢得了读者的信任。已故著名评论家雷达曾表示,舒晋瑜比较注重资料积累,文学领域每一有影响的新作,文艺思潮的每一变异,作家风格追求的每一新探,她大都能及时捕捉,她大多采用访谈、对话,专题报道的形式,含有诘问性,思辨性,创作心理探讨性等特点,信息量丰富。这种文章对于阅读,对于评论,对于文学史研究,都有参考价值,集合起来,给人琳琅满目之感。

所谓文学哲学就不是一般性地评论文学的“如此然”,评说作品的优劣好坏,而是探讨文学的“之所以然”:作品为什么是优、是劣、是好、是坏的?进一步说,就是要探究出作品萌生、发展、成长的内在规律性。

著名作家韩少功认为,舒晋瑜的访谈,不是创作,但揭破了创作的源代码;不算理论,但暗设了理论的新路标。这本书积水为渊,琳琅满目,为文学近观和远望,不失为又一场可贵的思想风暴扑面而来。 著名评论家、北京大学中文系主任陈晓明则表示,舒晋瑜是最好的访谈记者之一,面对她认真执着的敬业精神,面对她体贴、真诚和细致的访问,大概每一个受访者都会合盘托出。专访中所涉及的问题,既是当代文学界的热点,也是大家比较关注的焦点,蕴涵了深刻的文学思想,无疑是文学理论的一大宝贵财富。

舒晋瑜虽然在访谈中没有提过“文学哲学”这个词儿,却贯穿了文学哲学的路径,以她特有的执着、深厚的素养、秀和的风貌,不断向作家们叩问“为什么”。

著名作家毕飞宇曾多次接受舒晋瑜的采访。在他的印象中,“舒晋瑜也不怎么发问,就是聊。她的话题往往是起始于文本内部的某个细节——这其实也是一个提示,你的文本我可是‘细读’了。她老老实实地问,我也就老老实实地说。这样的采访是不是最有效的呢?我也不知道。我能够知道的只有一点,接受舒晋瑜的采访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,我也用不着正襟危坐,想到了哪里,我就说到哪里,很舒服。”

她向作家陈忠实发问:为什么要在《白鹿原》开篇引用巴尔扎克“小说被认为是一个民族的秘史”这句名言,“这是不是也体现了您的一种创作野心”?陈忠实作为一位史诗性的大作家恰好喜欢这种追问,回答中承认自己在最初构思时,认识到历史不仅是人物和事件,更是一个社会中人的心理秩序的脉搏、脉象。舒晋瑜紧接着得出结论:正是在这种构思中,作品在深度和广度上呈现出极具史诗气魄的大手笔。这就是富有历史哲学和文学哲学的对话,这些追问“为什么”的对话在书中随处可见,从而使这部访谈录实现“深度”的追求。

“作为一个常常被文化新闻报道一下的写作者,我得说,好多文字其实是无关我痛痒的,因为访问者和被访问者间,并没有真正的关切,甚至没有理解的欲望。但舒晋瑜的文字是不一样的。”著名作家、四川省作协主席阿来认为,舒晋瑜一直关注文坛,自然熟悉文学这个领域:从整体到局部,再从局部到整体。更重要的是,她在懂得文学之外,还愿意深入理解这些作品和写下这些作品的人。所以,她的文字不是新闻纸上存活一天半天的文字,而可以成为中国当代文学的一份特别见证。

舒晋瑜与阿来的对话也充满了哲学性。舒晋瑜问道:“我一直在想,是什么成就了阿来,是这方水土还是后天的努力?”也就是阿来及其作品的“之所以然”。照过去的思维方式,很多作家会讲许多感谢的套话,阿来却坦诚地肯定:“当然是天赋。”并继续说道:“其实很多问题,如果更高深的智慧,反问一下就明白:这方土地又不是养我一个人,我是最不被养育的一群人中出来的。”作家是如何产生的?这个文学理论界长期争论不休的问题,由于否认或忽视天才的存在,很多理论家说了一大套也没有讲清楚,甚至越讲越离谱,在阿来与舒晋瑜的对谈中,一句话就点透了。这就是“深度”的威力,起到了四两拨千斤的作用。

既然是文学访谈,当然要突出文学性。舒晋瑜与毕飞宇的对话正是在探究文学的“之所以然”。毕飞宇在我心目中是富有艺术气质、懂文学的当代作家。他最好的作品是《平原》,并不是获得茅盾文学奖的《推拿》。舒晋瑜似乎跟我的艺术感觉相通。她跟毕飞宇说:“以往获得茅奖的作品,多是宏大叙事。但《推拿》不算是。”这引出毕飞宇精辟的回答:“我非常热爱宏大,但问题是对宏大的理解可能不一样。所谓史诗模式是宏大,我个人认为是非常小的,跟叙事者内心的宏大几乎无关,真正的宏大是留在人物的内部。内部的宏大是非常惊人的。……从我写作开始,兴奋点就在内部而不是外部。写一个小说,写战争,写来写去都是外部不涉内心、不涉及感受,对我来说不可想象。王安忆评价迟子建的时候,说:‘她知道小说在哪儿。’这个话说得特别好,每个人都有一个判断,每个写作的人都知道‘在哪儿’,因为这个判断,导致每个作家不一样,我所理解的宏大,永远在内部。”

“知道小说在哪儿”这个说得特别好的话,其实就是懂文学。文学在哪儿?就在人的心里。题材再大,写战争,一心写战争的过程,却没有写战争中人的心理活动和人生感受、曲折命运,就算不上文学。因为文学不是历史教科书,也不是军事战术学,而是要生动、深刻、鲜活地写人,写人的心灵。这涉及文学哲学最根本的课题。很多搞了一辈子文学的人,对于这个简单的问题始终懵懵懂懂,弄不清楚,始终还在概念化的泥淖里瞎折腾。王安忆与舒晋瑜的对话题目是“对这个世界的变化,我无法归纳成概念”。这是真正懂文学的文学家说出的真理,即文学与概念无缘。

一位哲人说过:“感觉到了的东西,我们不能立刻理解它,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更深刻地感觉它。”理解了文学的“之所以然”,为什么是如此的,不是如彼的,究竟是什么,究竟在哪儿,才能实现文学的自觉。通过阅读舒晋瑜和这些作家之间的对话,能发现她是属于懂文学“在哪儿”的记者和作家。这部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,对文学的理解富有“深度”,是懂文学的人之间的对话录。要达到这样的“深度”,除了禀赋之外,还必须下大功夫。舒晋瑜在访谈之前,都对作家的作品进行了深入的阅读,做足了功课。既进行了平面阅读,就是把作家的代表性著作找来,不能说精读、细读,至少要浏览一遍;也进行了立体阅读,搜罗作家相关的文字访谈、视频访谈、研究资料等,甚至作家曾经提及哪部作品或电影对自己产生过深远影响,她也要了解一番,作为参考。

“深度”不是因为有咄咄逼人的气势,也不是因为所提的问题多么锋芒毕露,而是要看访谈者是否能提出有底气、富有哲学意味的问题,可以引发作家的深度思考,不断地拓展话题,共同开辟新的思想领地。这是我阅读《深度对话茅奖作家》得出的一个启示。

(作者:张梦阳,系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)

作者简介

姓名:张梦阳 工作单位: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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